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388章 曹如意“召”密談,坦言當年護持情(1)
夜如墨,紫城的飛檐在慘淡的月下勾勒出森然的剪影。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轎,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宮,停在司禮監值房一側的角門外。石磐着深布,跟在一位面白無須、眼神鷙的小太監後,步履沉重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藥味,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屬於帝國權力最核心區域的抑。他的心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既有對即將面見曹如意這位權閹的恐懼,更有對恩師歐修新喪的悲慟,以及那枚蟠龍玉佩所帶來的、足以顛覆他人生的巨大謎團所帶來的眩暈。
值房,燭並不明亮,只點在角落。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如意,並未穿着顯赫的服,只一暗紫的潞綢常服,斜倚在鋪着錦墊的紫檀木榻上。他約莫五十上下年紀,麵皮白凈,不見一皺紋,唯有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,開闔之間,流轉,彷彿能悉人心最秘的角落。他手中正輕輕撥弄着一串油潤澤的沉香木念珠,見石磐進來,並未起,只略抬了抬眼皮,用那特有的、不高卻極穿力的尖細嗓音緩緩道:“石知縣,一路辛苦。坐。”
石磐強心中翻騰的緒,依言在下首一張綉墩上坐了,腰背得筆直,目低垂,落在自己膝頭:“下石磐,參見曹公公。不知公公深夜相召,有何訓示?”
曹如意並未直接回答,而是對侍立一旁的小太監揮了揮手。那小太監無聲退下,並輕輕掩上了房門。值房,只剩下他們二人,靜得只能聽到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,以及曹如意手中念珠的細微聲響。這寂靜,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難熬。
“歐公……走得可還安詳?”曹如意忽然問道,語氣平淡,聽不出毫悲喜。
石磐心中一痛,頭哽咽,穩了穩心神方道:“回公公,恩師……彌留之際,學生未能侍奉在側,實乃終憾事。據府上老僕言,恩師去時,面容平靜。”
“嗯。”曹如意輕輕應了一聲,目似乎飄向了遠的黑暗,“歐永叔(歐修字),一代人傑,咱家也是佩服的。只是,子太直,不懂轉圜,在這京城裡,難免吃虧。”他話鋒一轉,目陡然銳利起來,如兩把冰冷的錐子,直刺石磐,“他留給你的東西,你可看仔細了?”
石磐渾一凜,背後瞬間沁出冷汗。曹如意果然知曉木匣之事!他不敢瞞,也無法瞞,只得着頭皮道:“學生……看了。”
“看了便好。”曹如意角勾起一難以捉的笑意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那你可知,咱家為何這些年,對你,對杜明遠那平安縣,多有關照?莫非真以為,是看中了杜明遠那點政績,或是你石磐的尚未可知的前程?”
石磐心跳如鼓,一個答案呼之出,他卻不敢深思,只能低聲道:“下愚鈍,請公公明示。”
曹如意放下念珠,端起手邊一盞溫熱的參茶,輕輕呷了一口,作優雅得近乎。“今日喚你來,便是要告訴你一段舊事。一則,是讓你明白,你的腳何在,莫要行差踏錯,枉費了……許多人的心。二則,也是給你提個醒,京城這潭水,深得很,有些秘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他放下茶盞,聲音得更低,彷彿怕被第三個人聽去:“約莫二十幾年前,丙辰年秋,宮中出了一樁天大的事。一位深聖眷的妃嬪,誕下皇子不久,便遭人構陷,指其……穢宮闈,所生皇子脈不純。當時聖心震怒,雖未立刻置,但那妃嬪自知難逃一死,為保皇嗣脈,在其忠心婢和一名侍的拚死協助下,帶着尚在襁褓中的皇子,冒險逃出宮。”